wolong 发表于 2015-7-11 12:36:56

三十集团军总部驻扎下路源记

三十集团军总部驻扎下路源记

王汗球冷贺

  江西省修水县义宁镇下路源村四组,位于修水县城西南部,是一个山清水秀、古树参天的秀美村落,历史上曾为兵家驻地,王姓人家世居在此近千年,至今还有一处千年古樟群。

  全民抗日战争初期,修水一带兵荒马乱。因听说会有大兵到南姑乡(现属义宁镇、宁州镇)的下路源、良塘等地来,当地村民便纷纷躲进附近的深山老林避难,唯有少数大胆不怕死的乡亲偶尔回家查探。据一些老人回忆,大概是民国27年(1938)夏秋季节,国民革命军第三十集团军王陵基总部进驻下路源村。

  当时,村中有位名叫王彦柏的绅士,是一个武艺高强、胆量较大的人。一天,他带着几位乡亲从高城乡(现竹坪乡)的雨岭(现羽岭)深山中回家探视,看到村里突然来了4名军人,便吩咐大家各自躲藏起来。这4名军人来到现四组塘背王家祖堂地坪上,因未见人影,便呼喊“老乡不要躲,我们是国军,来打日本鬼子的。出来吧!”

  王彦柏听完喊话便走了出来,只见眼前4人中,分别是2名军官、2名卫兵。其中1名戴副眼镜、身材魁梧、说话宏亮的军官,和善地向王彦柏打招呼,叫“老乡,不要怕”,并用浓浓的四川话跟他拉起家常,说明来意。当知道当地绝大多数村民都姓王时,这位军官哈哈大笑起来,说:“我们还是本家,我也姓王,叫王陵基。”不久,他们两人很快地成为了朋友。站立旁边的卫兵忙说:“他是我们的总司令。”王总司令当即叫王彦柏把老乡喊出来,并叫他去把躲在深山的人带回来。王陵基说,他手下有几万人,要把总司令部驻扎到下路源,老乡们不必再躲了。

  没几天,三十集团军总部机关便陆续进驻了下路源塘背四组一带。现在的塘背墈上屋是王陵基住地,原有三栋呈“凹”字形的土筑房屋,现只剩一间土房。王家祖堂西侧民房,是总部和参谋处驻地;参谋处开始由祝处长负责,后来祝处长升任师长,便由邬处长负责。祖堂东北向约200米远的茶行里,驻扎情报处和电台,电台台长姓张。祖堂西北向约200米远的新屋里,驻扎办公厅。祖堂西向约300米远的下屋,驻扎副官处。总部各机关距离总部都在200米左右,呈一菱形状布局,房屋周围均有参天古樟、古枫遮护,环境幽秘,不易被日军发现。总部特务营担任警卫,在下路源四周布满明岗暗哨。

  驻防官兵和当地百姓相处较融洽,不乱动百姓的东西。有一天,一位老乡煮玉米吃,见家门前有一哨兵在站岗,便拿了一根玉米棒给哨兵吃。不料,正巧被王陵基看到。王陵基以为是哨兵向人索要的,上前便骂,并从他手中夺过玉米,举起马鞭欲打。该老乡急忙上前劝止,说明原因,哨兵才免受皮肉之苦。

  逢有重要事项,总部便召集各机关人员来到古枫下,按机关序列排好队伍听王陵基训话。王陵基说话声音洪亮,在1里开外都能听得到他的地道四川口音。

  王陵基为了纪念三十集团军为国捐躯的抗日将士,在下路源车家源龙背上修建了一座忠烈祠,在祠西修建了忠烈墓地。祠前竖立一块大石碑,碑上刻录阵亡将士的名单。当时建祠的砖,是为了便于县城居民躲避日军飞机轰炸出城疏散而拆下的部分城门口墙砖,是由集团军官兵排成数里长的队伍,用手递方法从县城传运到忠烈祠工地来的。集团军将士在县内、县外阵亡后,王陵基都会要求部下尽最大努力把遗体运回总部,亲自择地并举行仪式予以安葬。现存的葬于下路源村胡家洞椅形岭的上校工兵营营长舒汉璧墓,与葬于南桥村黄土坑罗汉献肚山的上高会战战场殉国的少将团长张雅韵和上校团副宋文华合墓,都是由王陵基亲自择地并铭志的。据年老村民回忆,当时的忠烈墓地安葬有数百名为国捐躯的抗日将士。

  三十集团军总部驻扎到义宁镇下路源村四组,从1938年至1945年抗战胜利后撤离,历时达7年之久。据说日本投降时,总部派了一位姓陶的参谋参加受降仪式。当从电台得知日本投降的消息时,总部军政人员从办公室跑出来,聚集在古枫树下跳起来欢呼,有的热烈拥抱,有的激动流泪,整个塘背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见到老乡就说“小日本投降啦!小日本投降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久,王陵基奉令调走,据说是去当江西省政府主席,总部也随之撤走。

  三十集团军总部驻扎下路源期间,在当地留下很多传闻。以下介绍其中三个故事:

  一、迎接薛岳

  民国28年(1939)夏,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将来三十集团军视察。王陵基得到消息后,便令总部各机关人员及特务营士兵早早吃过午饭,做好迎接准备。随即,王陵基便乘轿带领随行人员前往县城迎接。

  一行人刚走到离王家祠堂不远处的一座石桥,就见迎面走来两名头戴草帽、脚穿草鞋、全身农民打扮的人。卫兵见这两人走路的姿势与身上的打扮极不相称,立即警觉起来,拉起枪栓,盘问来人。王陵基在轿里问怎么回事,随从告诉他相关情况。王掀开轿帘仔细察看来人后,慌忙落轿上前立正行礼,并紧握对方的双手。来人正是薛岳,他悄声吩咐王不必声张。然后,两人乘坐轿子回到王的住处。
   
  吃完午饭的官兵不知薛长官已到,依旧按原定安排准备迎接,特务营排成两列在古枫下恭候,其他将官则从副官处到王家祠堂列队迎接。直至傍晚,官兵仍然不见薛长官和王司令的到来,以为薛长官不来了,等得有点不耐烦,却不敢离开。薛、王密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才出来走动。当看到特务营和其他将官还在列队等候时,王陵基急忙叫卫兵传令:“长官早就到了,大家散了吧。”官兵闻讯,才蜂样散开回住地吃晚饭。

  二、误炸洪坑

  民国28年(1939)秋,日本侵略者盘踞在与修水相邻的武宁地带,王陵基总司令部的第七十二军驻扎在三都。因修水距敌较近,为防奸细渗透,总司令部要求驻地各机关每晚都要清查人数,特务营还要做好巡逻、查铺等警卫事项。整个驻地戒备森严。

  一天晚上,总部巡查时,发现一个叫张德的卫兵不在营地。次日清晨,才得知他未经许可到县城去了。王陵基知道后,打了张德一个耳光,还骂了他一顿。张德心胸狭小,自认为跟随王陵基多年,王竟因这点小事下此狠手,未免太过。待王离开后,他大骂“瞎子妈妈×,叫你不得好死”。

  第二天清早,张德便偷偷溜去武宁向日本人告密。途中,一位参谋遇见张德,问他“去干什么”,张说“去七十二军办点事”后慌忙离去。张德找到了日本人,并将王总部的地理位置告诉了日军,说在修水县城南面,有一道离修河不远的山沟,沟水上有一座石拱桥,桥边有一棵很大的古樟树,沿该桥南进1华里左右,看到有一大片树丛和民屋的地方,便是王总部驻地。

  日军获知这一军事情报后非常高兴,很快就安排几架飞机对王总部进行轰炸。敌机飞至修城上空,飞行员第一眼便看到了洪坑的石家桥,桥旁有一棵很大的类似樟树的古重阳木,桥周围也是山沟地形,便以为找到了目标,驾驶飞机沿石家桥向南掠至洪坑上空,对民房进行狂轰滥炸。顿时,死难者血流成河,染红了洪坑河水,故此,后人也称洪坑为“红坑”。

  敌机轰炸洪坑后从东往西朝下路源方向飞离。王陵基当时正在办公,听到轰炸声后便出门察看,正见敌机朝他们呼啸掠来。卫兵拉着王陵基往屋内躲,王泰然自若说:“他们的‘蛋’下完了,没事。”敌机从他们头上掠过时,震得树叶纷飞。

  王总部情报机构很快得到消息,敌机轰炸是因为军内有人告密。王总司令听到汇报后很是气愤,立即命部下彻查。总部通过人员清查,发现张德又不在岗,便推测张德有可能因为王陵基打了他耳光而泄愤告密。这时,那位遇到张德出走的参谋也把情况向王陵基做了汇报。王听后当即下令,一定要抓住张德。不久,正当张德在修水与武宁交界处的一家面馆吃面时,被王陵基派出的侦查人员抓获,被押回总部。王陵基当时不在家,他夫人接到报告后痛骂张德“你吃不得饱饭,送你回老家去”。之后,曾中士等2人便把张德拖将出去,枪毙在前门水沟的一座桥下。

  三、步枪走火

  王总部驻扎塘背时,由一个特务营担负守卫。这营官兵和老百姓相处时间较长,有的成了朋友。

  岗哨中有一位小哨兵,与当地小孩王诗珠关系很好。王诗珠经常把家中好吃的东西,偷偷送给小哨兵吃。王诗珠生性顽皮,一只脚被摔瘸了,被人称为“王拐子”。有一天,王诗珠跟小哨兵聊天,问他怎样才能打响枪,哨兵便把枪的使用方法给王诗珠做了示范。王诗珠看完后手痒痒的,要哨兵把枪给他玩,小哨兵不肯。王诗珠灵机一动,急忙回家拿了个饼过来递给哨兵吃。哨兵接过饼后,坐在古樟下一手拿着饼,一手抱着枪。王诗珠趁此机会摸枪,待哨兵不留神,扣动了扳机,“嘭”的一声,子弹击中一根古樟树枝,“哗”的一声树枝掉了下来。

  这下不得了!总部人员听到了枪声,立即鸣哨,纷纷外跑。参谋处邬处长大喊“哪里放枪”。小哨兵早已吓得魂不守舍,直打哆嗦,不敢回话。王诗珠见状,赶紧一瘸一拐地逃回家躲了起来。幸亏近岗知道情况,赶紧回话“哨兵枪走火”。邬处长把事情弄明白后,才叫大家回岗。此事平息后,王诗珠的父亲拉着儿子来到总司令部道歉,王总司令和气地说:“小孩子不懂事,莫怪他。”就叫他们父子俩回家了。现在,古樟上那根被步枪走火打断一截的树丫,还留下了当年的子弹痕迹。

(作者分别为县红色文化研究会理事、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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